谁要来了？
方鉴明一身铠甲上了马车，放下车帘，坐了进来。急切的问道：“海市受伤了吗？”
方海市拍拍身边的位置，并不说话。待到方鉴明坐了过来，海市便靠在他的肩上。“师父，你别动，我睡一会，这一路上都没怎么闭眼。”
方鉴明看着自己怀里一身戎装的方海市，片刻超昏昏沉沉的睡去。直接在车内帮她解了盔甲，只着常服。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是一身硬邦邦的盔甲。
“公爷，昭明宫到了。”
“海市，海市”连续唤了两声，海市还没有转醒的样子，方鉴明抱起海市下了马车，往房间走去，一路上招呼人去唤刘御医。
……
方鉴明总觉得这一幕轮番上演了不知多少次。海市就这样昏沉在自己的怀里，仿佛随时都能碎掉的琉璃。
方鉴明看着刘御医搭上海市的脉搏，试了试，又试了试，并不言语。自己也紧张起来，颤声问道：“海市并没有外伤，到底伤到哪里了，中毒了？”
“公爷，小公子不是中毒。这脉象……”
“到底怎么了？”方鉴明急地大声问道。
“像是喜脉。”说完刘御医连忙把头都叩到地上去了。“小公子公务在身，奔波劳苦，有些滑胎之像，并不安稳。”刘御医一口气说完，不敢抬头，等着青海公的反应。
“……下去煎药吧”方鉴明刻意平静的吩咐。
刘御医不知得的是什么令，也不敢追问，用药尽量温和，以固本培元为主，煎好药就赶紧送了进来。
…………
方鉴明看着她沉睡的容颜，嘴角也挂着笑。这回城的路上，不敢歇息，不敢骑马，是因为有孩子了，竟然有孩子了。给海市喂了药，看着他把眉毛眼睛又皱到了一起，这是苦怕了，只得又喂了一遍化好的糖水，看他吧嗒着嘴慢慢缓了神色，舒展了眉头才停下。
方鉴明的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，去书房拿了几盘书坐在屏风外，独自看着，钻研解除柏溪之法。可心心念念皆是方海市，频频回头看她睡得是否安稳。
是啊，我们做的事哪有长生的呢？是该日日欢喜。
哨子过来汇报方卓英的情况，因为他贵为王子，又因刺杀帝旭而受到许多鹄库人的拥戴，不少部族纷纷归顺，夺洛的辖地越来越小，其势甚微。
“师父”海市睁开眼睛就看到烛火亮着。
“你醒了，天还早呢？再睡一会。”方鉴明走了进来。
方海市趴在床上，拖着下巴撒娇：“师父，在看什么书，这么入迷，都不肯抱着我睡了。要不，拿一卷过来，我帮你抱着书？”
方鉴明拿被子裹着海市，抱到书桌旁边“给你看看”。
桌上放着一个木盒，上面满是兽头云纹，中间像是腊封痕迹。从边缝抽出绳子左右推开。一把匕首，一个铜轨。“试试能不能打开？”海市用力试了几次都不行。
方鉴明接过铜轨，放回盒里，用刀划破手掌，滴入血迹。重新缠上纱布，把铜轨重新递给海市，“打开。”
方海市轻轻一拉，一副羊皮画卷便显现出来，仿佛是血液写的密语，过了一会又不见了。
“师父，我还没看懂呢？又不见了？”
“这便是流觞方氏的不传之谜。”
“不想学了，看来方家这文状元也没那么好考。”海市装着生气，把手里的羊皮卷丢给方鉴明。
“方氏的宿命，不过是束缚人都枷锁。当时父亲为我和七七定下婚约的时候，我就用方氏家主二十几岁就殒命的说法拒绝的。
仪王之乱时，敌人为绝了陛下的生路，竟然屠戮我方氏嫡系满门，便是因为这方氏的宿命。我为了复仇又把更多的人拉入深渊，包括阿旭。
如若不是这方氏血脉，我也留不住阿旭。当时我只想让这些走向终点，用我的命留下阿旭。定下不娶妻不生子的誓言，便是不想这样的宿命再有人背负。
如今我有了你……”方鉴明说着话，看着手里的卷轴上斑斑点点的字迹符号。完毕后，把手里卷轴整理好，放回盒子，并收了起来。
海市看着慢慢被自己软化下来的师父，轻轻贴着他的身体，柔声道：“方鉴明，虽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天命，但我觉得你的这个就好神奇。能留住自己在乎的人的生命，让刚平定的下来的大徵不再陷入战火，也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啊！”
“你真的这样想？”
“那当然，我的方鉴明，血统奇特，武功高强，以后还会怎么毒都毒不死。”海市笑道。“哦，对了，师父，我怎么突然饿了。”
“你从回来就睡着，醒了可不就饿了。”方鉴明拿出一袋点心放在桌上“先垫垫吧，我去煮茶。”
“师父，刘御医怎么说？”
“猜猜看”方鉴明笑而不语。
“我自己把脉不敢确定，我都吓死了。”方海市看方鉴明笑得开心，知道自己的猜想不错，“一定是有了孩子对不对？”
海市接过方鉴明递过来的茶水就着点心一饮而尽，“师父，你把名字取好了吗？”
“再想想”
方海市直接趴倒在地垫之上：“方鉴明，你还嫌弃我取名字不好，我明天抓一副色子取名字去。”
方鉴明抱起耍赖的海市直接去了床上：“天亮还早，再睡一会。”
海市把脸埋在方鉴明的肩头，“师父的伤好些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师父，你再抱我紧一点，我有点怕，怕把他弄丢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方鉴明抱着海市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，只为了让她安心。
季昶生辰将近，于是恳请帝旭同意在东御马场举办，并且展示豢养的鹰隼成果。帝旭欣然应允，随后召见方鉴明，跟他夸赞方卓英在瀚州表现不凡，所以非常满意这个计划的进度。
“他在鹄库右部立下了足，将来肯定有一番作为。”方鉴明说。
“你此番令方卓英假意刺杀朕，又让方海市去追杀他。你是料定了，方海市会放他一马。你步步为营总算是堵住了悠悠众口。只是你这天天北城门守着，这也不是事啊？”
“明儿就不去了。”
“方海市回来了？”
“嗯”
“鉴明，你看着这个。”帝旭指着为淑荣妃准备的礼服“朕有意侧封淑荣妃为继后，她不远千里来到天启城，那时朕对他心声嫌弃，连场像样的成婚礼都没给他，是时候有个结果了。”帝旭说着这些，就和说国事没有什么区别。
“也好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海市有孕了。”方鉴明笑着说。
“真的吗？鉴明也要有孩子了。”帝旭兴奋的搓着手。
“臣也已寻到解除柏溪之法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解？”
“还要再等等。”
“今日这喜事一件接着一件，本月十八是季昶的生辰，朕下了旨，在东御马场欣赏季昶豢养的鹰隼。带着海市一起来，海市一定喜欢这些玩意。”
“好”
……
这君臣二人就像儿时那样，坐在台阶上有说不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