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从远和柱子、李翠花说要留在耿家的时候,家里的情况还没有多糟糕,可如今,除了用糟心两个字形容耿家,似乎没啥更落魄的词来形容这个小院了。
家中一贫如洗,还有一个身体状况愈下的男人,一个嗷嗷待哺的半大娃子,李翠花一个人每日浣衣赚来的十文钱,甚至不够一家人的吃喝的开销,更别提如今柱子添心伤需要的草药钱了。
从远能在这个时间毅然决然的站出来,这份儿朴实,不畏辛劳,就让漫秋儿赞叹敬佩!
“你真的确定留下来,不再想想?”漫秋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一句,“你要留下来,可比自己一个人走南闯北承担的多,付出的力气也多!”
“不怕,”从远满不在乎的说,“力气算啥?吃饱了饭,用光了啥力气都能补回来,何况我跟耿家有缘,就想留下来”
漫秋儿看了一眼从远,不懂他所说的有缘是指什么。
从远见漫秋儿依然不太放心的模样,笑了笑,提醒道:“南瓜快熟了。”
漫秋儿这才回身,将南瓜从笼屉里取出来,放在一旁的案板上晾凉,随即又从门边的草篮里摸出两个鸡蛋,打了之后往锅里一下,爆炒之后加入点农家自制的大酱。
从远在一旁,很熟练的给漫秋儿打着下手,一会儿递葱花,一会儿递大酱,清楚漫秋儿接下去的每一步。
漫秋儿迟钝的将大酱盛出来装在盘子里之后才反应过来:“你知道今黑这南瓜咋吃?”
“不是南瓜蘸酱吗?”从远反问,“有啥不知道的?”
“是、是这么迟,”漫秋儿歪头想了一下,“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吃法,但我看你,应该吃过南瓜蘸鸡蛋酱的?”
“吃过啊,”从远回答着,脸色却忽然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你咋了?”漫秋儿奇怪的问。
“没事,”从远愣了一下,随即摇摇头,“我去叫婶儿来吃饭。”
“恩。”
柱子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,李翠花也没啥心情过来吃饭,漫秋儿盛了碗红薯糙米饭,配了点鸡蛋酱南瓜给李翠花送进去,随即一脸愁容的走了出来。
“婶儿吃不下饭吧?”从远问了一句。
“是啊,出了这档子事儿,娘快愁死了。”漫秋儿叹气说道。
“不就是钱的事儿吗,不算大事儿。”从远幽幽的说,“我既然决定留在耿家,自然不会看你们两个女子操持外事,在春耕之前,我会山上打猎去,等可以开始种地了,我去学学,家里的两块地,我来弄!”
“你弄……”漫秋儿惊讶了,看从远的体格子虽然强健有力,但那面容咋看咋不像一个庄稼人,白净的模样,咋看都是大户人家,要让这样的人来田里种地,不被围观才怪!
漫秋儿讶异的神色明显的写在脸上,从远自然看的出来,他笑笑,说“看不起我?”
“咋会呢,”漫秋儿连忙否认,“就是觉得你这身板子种地,白瞎了。”
“那我应当干啥去,给人当打手,当捕快?”
“那倒不是,”漫秋儿呵呵一笑,你能去地里干活,我自然求之不得,只是这事儿,你还得和爹娘他两说一下,商议商议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从远点头,“总要征求了叔和婶儿的还要意见,我才能开始下手,我还要跟叔学学咋插秧种地呢!”
“我也学学,”漫秋儿呵呵笑着说,“咱家人口少,我到时候要是没找到活计,跟你一起下地插秧去!”
“你一个姑娘家去啥去。”从远摇头,颇不赞同的说:“下地是男人的活儿,你要是能找到活计就去,找不到留在家里,我养着!”
“啥养得起不养得起,我可不吃白饭!”漫秋儿脸通红的反驳道。
两人分明没认识几天,可这话从从远的嘴里说出来,竟然那么自然!
漫秋儿扭头往西厢房走,很快和衣躺在了炕上,闭着眼假寐。
过了很久,她才听到有人推门而进的声音,应当是从远了。
脚步声没有走快,似乎在她的炕前停留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的走回去
漫秋儿早就睡得迷迷糊糊,自然意识不到,那双站在炕前望着自己的双眸之中,蕴含着怎样的复杂与莫名……
……
……
第二天,漫秋儿起了个大早,起身之后下意识的向二娃与从远的小床上看过去一眼,却发现小床上除了二娃小小的身影之外,从远不知所踪。
而炤房隐约传来了一些声音,似乎有人在炤房里生活烧饭。
漫秋儿连忙梳洗一番,进了炤房,果然看到从远忙碌的身影。
虽然料想就是从远,但看到从远一个大男人站在炤房里,掌勺煮饭还真让漫秋儿惊了一番。
在漫秋儿的印象里,男人在家里能烧火做饭,属实罕见,就算是酒楼里的厨子,回了家之后对炤房里的事儿也是半下手都不肯伸的,更别提让一个男人大清早起来,烧早饭了。
从远见漫秋儿进来,瞥了她一样,向一旁的案板上努努嘴:“我不会做啥好吃的,随便煮了点粥,你将就着吃一口吧。”
他随即又说:“早上我看婶儿要起来烧早饭,又要照顾叔,就让她甭进炤房,一切我来弄就成,早上凑合一口吧,中午还是我给你打下手。”
“我倒真没见过男人在家掌勺烧饭的,”漫秋儿惊奇的说:“说实在的,第一次你跟我说你要留在耿家,我都没往心里去,总觉得你是个好吃懒做吃白饭的懒蛋呢!”
“现在呢?”从远反问道。
“别说,你还挺能干的!”漫秋儿毫不掩饰的夸赞道,“你忙活一早晨了吧?换我来吧!”
从远坚决等漫秋儿吃了早饭之后,再换人在炤房劳作,等漫秋儿喝了一碗粥之后,从远才肯出去,端了一碗粥和一碟咸菜,去东厢房给柱子端早饭。
早上的时候,柱子醒过来了,只是手上裂开的地方疼痛的紧,就连话都不敢说,苦皱着眉头,一声不吭的躺着。
李翠花知道丈夫这会儿有多疼痛,昨儿一晚上难过又心疼的厉害,今早起来嘴上起了两个火泡,神情显得更憔悴了。